寫在沛沛意外受傷將近五年之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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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初時,和A先生一起騎西濱到白沙屯,中途在南港賞鳥區附近稍作休息。

就是這裡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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沛沛受傷大概半年後,慢慢回復到校上課。雖然每天到校,但幾乎每天都需要在中途暫離,去醫院或診所復健;而且因為怕他動作不是那麼順暢有很多地方需要協助,所以我每天會進班坐在角落,視需要協助他。

當時雖已經接受沛沛受傷的事實,但每天在班上,看到沛沛和其他孩子的對照,對一個母親而言真的是很殘酷的一件事 --- 沛沛原本也和班上其他孩子一樣靈活一樣聰明,但是受傷之後,幾乎無法言語,動作不便,記憶力也不佳。其他的孩子並無法理解沛沛為何無法像他們一樣,仍對他一視同仁(當然這樣是好的)。但在之中產生的一些無心言語,每每讓一旁的我內心千瘡萬孔。

大概已經瀕臨極限。一天離校去診所做復健,當天不知為何車位意外難尋;想著每天為了半小時、一小時的復健,前後得耗費一兩個小時的交通、找停車位,加上在學校看到沛沛和同學的落差,心好累...。也忘了那天最後到底有沒有找到停車位做復健?只記得,後來並沒有開車回學校繼續上課,而是把車子開往南寮。

沛沛靜靜的坐在後座看向窗外,我內心一直在等他開口,問我為什麼路線不一樣?不是回學校的路?但是他什麼話都沒有說 -- 當時的他,記憶力、理解力都尚未恢復,口語表達更還在單字階段,很少主動說話。就這麼把車開到了港南。

一開始,我好傻好天真的單純地抱持著他很快就會恢復的信念,心無旁騖的陪伴他,照顧他,陪他復健,為他按摩,做所有的努力。當然他持續的在進步,但這一切,真的好辛苦,好痛苦....。尤其是當回想起過往靈動的他時,更是難受。

把他救回來到底是好還是不好?

我想帶著他,一起走進海中......

結束這所有的痛苦...。

 

幸運的是,當時海邊一直有位先生在旁邊,忘了那位先生在做什麼;我想等那位先生離開再走去海邊,就這麼默默地和沛沛坐在椅凳上。坐了好久好久,旁邊的阿伯始終沒有離開,我也沒真的有勇氣帶著沛沛走入海中,最後,又開了車回學校,接澐澐下課。

近日閱讀陳燕麟醫師的著作《擁抱生命的不完美》,又想起這件往事。

如果生命中的每一刻,是一片一片的薄紙,攤平來看,人所能看見的只是那一刻、那個瞬間、那個當下。當時發生的痛苦、悲傷、失落、遺憾,看似永恆,實則短暫。然則推展時光、延續生命,將歲月的薄紙一頁一頁堆疊起來,層層疊疊,形塑出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立體風景。"

或許人生的每一個事與願違,都是上天的另有安排。那些發生在我們生命中最壞的事情,竟有可能成為重要的命運轉捩點。在人生的道路上,只有不停向前,才有可能看見答案。"(p.160)

我很感謝,當時海邊那位一直未離開的先生,也慶幸自己的膽小;否則,我不會看見今日沛沛的進步,不會知道在努力幾年之後,他可以行走自如甚至可以爬山、跑步(只是還是常常撲街),可以和我正常順暢的談天說笑,可以,讓我們繼續維護這個溫馨的家,這個四口之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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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這段應該是在海邊後寫的文字,但一直存在草稿的狀態。沛沛受傷之後,部落格存了一堆黑暗文字的草稿...

2020/09/02(意外後一年多)

在朋友轉分享的一篇文章中(瑪憩《孕育與胎兒》),看到靈魂轉世的觀點:

"我們許多人都相信,一個靈魂之所以會投胎轉世,是因為他想在這個世界與在這一世裡經歷一些事情,修正在前幾世沒做好的部分,並想要發展潛力,做出一些可以回饋世界的貢獻。為了這個目的,靈魂會找尋他所深愛的與可以幫助他的人作為他的父母,並進入到胚胎裡。  我們還聽說,靈魂在胚胎的肉身裡,一開始將會快速經驗到他這一世所將遭遇到一切。這樣的感受將會是多麼地強烈!雖然這條入世之路是自己選的,但還真的是需要勇氣才走得下去呀!"

若是如此,沛即使知道此生會經歷莫大的痛苦,他還是願意投胎做我們的小孩?但我是那個"可以幫助他的父母"嗎?我沒有自信。

在海邊坐了那麼久,如果旁邊沒有別人,我是否就會帶著沛沛走進海中?他是鼓起多大的勇氣回到我們身邊,而我,差點就要抹煞他的努力,放棄他,也放棄自己。我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害怕。

但是,這看不到盡頭的戰役,真的著實磨人心智。不知自己該期盼什麼?該期盼沛會完全恢復,一如往常做他可以做的事情?還是該滿足於他的現況?但是如果連我都失去信心,不覺得他會恢復了,那誰還會繼續幫助他呢?就讓他如此嗎?我無法接受.....

但我也自問,若他是現在的他,我還是一樣愛他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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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次相遇,我們只談喜悅》:

「希望和樂觀差別很大。樂觀比較表面,很容易因為環境變化就淪為悲觀;希望則堅定得多。選擇希望則是堅定步伐,踏入呼嘯的狂風之中,挺起胸膛面對風暴,知道暴風雨遲早會過去。」


那段時間,心情真的非常惡劣;糟到覺得自己應該尋求心理醫師的協助(但費用好貴又決定算了)。我不斷的看能夠讓自己正向的書籍,類似遭遇的網路文章,希望給自己更多的勇氣與希望。但最後,仍覺得自己再也撐不下去,也正好沛沛在學校比較適應,幾乎不太需要我協助了,我決定放過自己,不再進班當協同老師(當時進班協同已將近一年)。心情才不再那麼憂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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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先生不太喜歡我提到沛沛受傷的事,覺得事情過了就過了。但我總覺得,沛沛能夠奇蹟般的有如此的恢復,能夠給很多相同遭遇的家庭一些鼓勵,就如同我當初在網路上受到其他案例的鼓舞一樣。當然,這一路走來絕不輕鬆,但是如果能保持著信念,相信,就能夠持續地走下去。沛沛的右手恢復的還是沒有很好,復健已經快五年了,我常常自問,到底要復健到什麼時候?要繼續"浪費"時間和精力做無謂的復健嗎?復健了這麼久,右手的變化似乎不大。但是總在快要放棄信心的時候,會出現新的轉折 --- 因為換復健時段的關係,遇到新的職能復健老師,給予沛沛不同的練習方式,似乎,開始有些手指的控制能力,可以滿明顯感受到右手的些微進步。

相信,不停向前,就有機會。

 

註:沛沛腦傷,移除很大部分的左腦,當初連視力都受損。後來視力奇蹟的部分恢復;語言能力從無法發聲到現在能夠對談、演出戲劇、進行專題報告。認知從一開始數字、顏色完全忘記,到現在能夠跟上班上的數學。右側肢體一開始完全無法動,現在右腳可行走、跑步(但腳板的控制還是沒那麼好),右手復健到可以控制手臂,簡單抓握。保持信念,未來有無限可能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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